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尴尬的教育“减负”

2018-12-10 11:32 来源于 财新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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减负减到今天,的确非常尴尬,政府殚精竭虑把校内压下去,顽强的家长又在校外拉起来了
减负减到今天,的确非常尴尬,政府殚精竭虑把校内压下去,顽强的家长又在校外拉起来,政府只好手再次伸到校外,管起了校外的事情。图/视觉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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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【财新网】(专栏作家 陈志文)江苏著名中学海安中学的校长吕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骄傲地说:海安中学方圆几公里内没有培训机构,海安中学没有一个孩子会去课外辅导机构补课,放学后家长们不用带着孩子到处跑,到处补习。

  作为一个著名的中学,附近没有培训机构,应该说是少见的。在艰难的减负中,更值得我们探讨、思考,海中周围为什么没有培训机构?家长与孩子为什么不必东奔西走?

  媒体记者走访这所学校时,正是周六,但孩子们照常上课,只不过是“自愿”的。但如果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自愿,应该不会是全体都会上学,所以,海中的孩子不是每周五天上课制,而是每周六天上学制。

  利用这多出来的一天,以及其他时间,海中给孩子们开设了各种需要的课。我虽然没有去过,但我肯定,一定是什么都有,有补习文化课的,有各种非文化课的特长辅导,甚至应该还有各种创新课之类,还可能有包括符合高校自主招生的重要指标的课程或者项目。总之,家长关心的、追求的,与升学关联的、无关的,学校都应该在一周六天里安排得满满的。我也坚信,这所学校平时放学不会太早,学生在学校的时间远比相关部门的规定要长很多,但也一定是“自愿的”,至少,我相信家长绝对是自愿的。

  在这扩展出来的时间里,学校才可能充分满足家长与学生的不同需求,安排不同的课程内容,无论是文化课或非文化课。

  当然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,在海安,最优秀的老师应该是海安中学的老师,而不是在社会上。学校把好老师留在学校里,家长自然不会舍近求远、本末倒置到社会上辅导班,这是北京上海无法比拟的。

  还有其他很多因素,但无论什么,都是因为海安中学下好了学校这盘棋。这一点非常重要,学校在校园里最大程度地满足需要,孩子与家长不必在校外东奔西跑。这对于我们大部分都处于基层的学校更具有借鉴意义。

 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给孩子选择一所全寄宿学校的原因:学校里安排好各种培训与特长学习辅导,我们不必东奔西跑上这个班那个班。一周即便只放假一天,孩子回来就只管玩了。和很多孩子和家长比,我们幸福多了。这个理由,和海安中学校长讲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
  根据学生家长与学生的需要,学校里多教、多学,充分满足家长对更美好教育的追求,家长与孩子不必在外面奔波,一方面给学生家长节约了钱,另一方面也节约时间,家长、学生、学校皆大欢喜。这大约就是海中周围没有补习班的重要秘密之一。说起来也简单,但也有“补课”违规之嫌。

  此轮减负的定位很明确:减去过重的课外学业负担。注意,是课外学业负担,为什么是课外负担?

  为了切实减轻学生的负担,在OECD的相关指标指导下,近些年,我们大规模削减了教学大纲与学习内容,校内负担已经完全减下去了。孩子们校内考试或评测的分数普遍大涨,都成了高分的好学生,皆大欢喜。

  但另一方面,家长对孩子的定位与追求并不是这种低标准,而是比较高的,著名高校对学生的要求也是很高的,社会上好的用人单位对人的要求也是很高的。像上海直接落户,就不仅要清华北大毕业,而且只要本科生,因为本科生招生量少很多。比如清华今年只招收了3000多本科生,但研究生招收7000多人,不在一个量级上。

  学习任务校内减下来了,家长就想办法到校外辅导班加上去,于是课外辅导班全面崛起。

  2013年,学而思全年在学人次只有83万人次,但到了2018年前三个财季,在学人次就高达484万人次,也是第三财季,利润增长105%。

  在一片喊打声中,学而思逆风飞扬,不断以飙升的业绩回应着减负的要求。

  需要知道的是,近20年,我们中小学生总数已经减少了1/3以上,在一个理论上大幅萎缩的市场里,我们辅导班的营收却大幅增长,是极不正常的,原因只有一个,家长在教育上的追求越来越高,家长投入越来越高,家长需要更高标准的教育。学而思与新东方的每一分钱,都是家长主动排队交进去的,没有人强迫。可以说,对照美国,中国的“私立贵族学校”已经崛起,这就是校外辅导班,搞课外加餐,钱多,就是名师加餐,甚至一对一加餐。

  减负减到今天,的确非常尴尬,政府殚精竭虑把校内压下去,顽强的家长又在校外拉起来,政府只好手再次伸到校外,管起了校外的事情。

  海安中学在某种程度上给了我们一个良好的示范,最大程度的减负,可能不是绝对地做减法,强制性地降低标准,而是需要实事求是,面对中国特殊的国情文化,面对家长哪怕是不合理的过高的教育追求,甚至有着浓重的功利色彩的追求,最大程度在学校体系内完成,不是推出去,导致最后完全失控。

  在此轮减负的治理上,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《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》中强调要发挥好中小学校在课后服务中的主渠道作用,海安中学在这一点上应该说是一个榜样,但却无法回避违规补课之嫌。

  如果说海安中学有值得学习之处,我们还需要解决一个基本的观念与政策问题,就是实事求是,根据多数老百姓的需要,把学校的教育强起来,真正办人民满意的教育。

  曾有专家不无担忧地说,我们中小学的要求与标准不能再降低了,我们已经太低了。我们的确有必要检讨校内减负是否做过了?

  我们在追求中华民族的再次崛起,但我们对标的却是OECD中等水平标准,我们追求的是高端制造,掌握高端核心技术,但我们到处对标的却是美国的普通公办学校,换句话说,对标的很多都是美国薄弱校,我们到底想要什么?美国的优秀人才绝大多数不是这类学校培养的。奥巴马在任时就曾公开批判美国的公立教育体系说:每年有100万高中生辍学,美国学生在数学等科目远远落后于其他发达国家,“如果这就是美国教育的未来,我不会接受。”

  在减负上,海安中学给了我们一个启示,实事求是,根据国情文化,平衡好应该与现实,理论与实际,求得最大公约数,让孩子们在学校里完成加餐,而不是一味做减法,推给社会。

  当然,要学习海安中学也不那么简单,还有很多政策与投入问题需要解决,比如涉嫌违规补课的问题,比如老师加班也涉嫌老师的权益问题,钱从那里来?但我们到底是让孩子周六去社会上的辅导班东奔西跑,还是在学校里?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,需要澄清,需要解决,才能落实学校作为主渠道的作用,让更多家长与学生不必东奔西跑,把负担降至最低。

  作者为中国教育在线总编辑

责任编辑:张帆 | 版面编辑:刘明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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